片!
龙娶莹反应极快,在他指尖碰到瓷片的前一刻,抢先一步用脚把那片染血的东西踢得更远。仇述安抓了个空,动作一顿,随即像是被某种更可怕的幻象攫住,竟张开嘴,朝着自己的舌头狠狠咬下!
“住口!”龙娶莹厉喝,想也不想,直接把自己的右手塞进了他的嘴里!
“呃——!”牙齿瞬间陷进虎口柔软的皮肉里,剧烈的疼痛让龙娶莹闷哼一声,额角渗出冷汗。但她没抽手,反而用左手更快地抓住了仇述安还想乱挥的手臂。
仇述安咬得很用力,像是要咬断什么。龙娶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从自己虎口涌出,顺着他的齿缝流进去。
然后,奇妙的变化发生了。
仇述安疯狂的眼神,在尝到那股腥甜温热的液体时,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。紧接着,他咬合的力道开始减弱,不是松开,而是从撕咬,变成了……吮吸。
他无意识地用舌尖舔舐着那出血的伤口,然后像饥渴到极点的婴孩找到乳头,开始大口地、贪婪地吞咽涌出的血液。
龙娶莹疼得眉头紧锁,看着仇述安趴在自己手上,喉结急促滚动,吞咽着她的血。那副样子既诡异,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病态的依赖。他双手无意识地抬起,抓住了她的手腕,仿佛怕这“水源”被抽走。
随着血液的吞咽,仇述安身体的颤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下来。他脸上那种濒临崩溃的狂乱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般的疲惫和茫然。吮吸的动作也慢慢变得缓和,最后成了细微的、眷恋的舔舐。
船舱里只剩下他粗重的、逐渐平稳的喘息,还有舔舐伤口时细微的“啧啧”水声。
龙娶莹一动不动,任他抱着自己的腰,舔着自己的手。虎口处的刺痛依旧,但出血似乎慢了下来。她低头看着仇述安恢复了些许清明的侧脸,看着他紧闭的眼睛上那沾着血污和泪水的长长睫毛,一个冰冷的、清晰的猜测,终于在此刻浮出水面,串联起了所有不对劲的细节。
——药瘾。
——封清月控制他的逍遥散。
——以及,这几天他喂给自己的,那些味道总有细微不同的食物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很久,也许只是一会儿。仇述安的呼吸终于变得绵长均匀,紧抱着她腰的手臂也松弛下来,整个人脱力般彻底瘫软在她怀里,像是睡着了。
龙娶莹这才长长地、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。冷汗早已浸透了她的后背,黏在皮肤上,冰凉一片。
她看了看满地狼藉的船舱,破碎的碗,泼洒冷却的粥,溅开的血点,还有自己和仇述安身上乱七八糟的污迹。最后,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虎口那个清晰的、还在隐隐渗血的齿痕上。
抬起还能自由活动的左手,她犹豫了一下,最终只是很轻、很轻地,拍了拍仇述安汗湿的后脑勺。
动作里没有温情,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,和一片冰冷滋生的了然。
锁链依旧扣在她的脚腕上,沉甸甸的,磨着皮肤。
但此刻,在这昏暗摇晃的船舱底部,在这弥漫着血腥、粥甜和汗咸的空气里,谁才是真正被锁住的那一个,似乎已经不再那么分明了。

